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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 求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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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 求助

幾天過去了。

林佳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,像是缺了點什麽。最近這幾天,課間操,午休,甚至放學她都沒有看到顧曉雪的身影。

起初,她以為只是巧合,或許顧曉雪去了廁所,或者被別的老師叫走了。但連續三天都沒見到人,甚至連個消息都沒有,林佳心裏開始不安起來。

“晴朗,大志,你們最近看到曉雪了嗎?”食堂裏,她拉住正在搶雞腿的甄晴朗和牟大志。

兩人對視一眼,茫然地搖頭。

“沒註意啊,咋了佳姐?”

“感覺好幾天沒見著她了。”林佳蹙著眉,“我給她發消息,她也沒回。”

“她不是住校生嗎,手機應該放在手機保管室裏了。”牟大志猜測說。

許望:“不對,我早上去一班找季嶼問競賽的事,也沒看到顧曉雪。她的座位是空的。”

一種不祥的預感裹住了林佳。她飯也顧不上吃了,放下筷子就往教學樓沖。

一班教室裏沒幾個人。林佳徑直走到靠窗的位置,季嶼依舊在寫題,林佳就沒有見過中午他去食堂吃飯過。

“季嶼同學,”林佳沖他微笑,“請問顧曉雪在嗎?我怎麽這幾天都沒看到她?”

季嶼擡起頭,那雙淡漠的眼睛裏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覆雜情緒。他放下筆,聲音依舊平穩冷淡:“她請假了。”

請假?

林佳心裏咯噔一下。

“她為什麽請假?生病了?”

季嶼沈默了一下,似乎在組織語言,最後只搖了搖頭:“不清楚。”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在她請假之前,何老師在班上發了很大的火。”

只是這簡單的一句,林佳就已經猜得七七八八了。她道了聲謝,轉身時臉色已經徹底沈了下來。

她不死心,又攔住一個正要出門的一班女生,急切地問:“同學你好,請問你知道顧曉雪為什麽請假嗎?”

那女生看了林佳一眼,眼神裏帶著點好奇,也帶著點事不關己的疏離:“顧曉雪啊?不知道,好像是她自己身體不舒服吧。”她說完就想走。

“那……她請假前,在班裏怎麽樣?”林佳追問道。

女生停下腳步,撇了撇嘴,聲音壓低了些:“能怎麽樣?何老師被李主任叫去談話,回來那天臉色特別不好,上課的時候明裏暗裏說某些同學本事大,會找外班的人告狀,帶壞班級風氣,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什麽的……大家又不傻,都知道說的是誰。”

她的語氣輕描淡寫,卻像一根根冰針刺進林佳心裏。

“然後呢?”

“然後?”女生聳聳肩,“本來她人緣就一般,經過這事兒,誰還敢跟她走太近啊?不怕被何老師盯上嗎?那幾天……反正挺那啥的,班裏都沒人和她說話,收發作業也沒人幫她傳,小組討論也沒人主動和她一組……哦對了,好像還有人把她放在教室後面櫃子裏的書弄掉了,也沒人撿。”

“還有嗎?”

“我跟她也不熟,知道的就這些。”女生癟癟嘴,不欲多言,側身從林佳旁邊走了過去。

林佳終於明白,那天她和許望去找李國輝,非但沒有幫到顧曉雪,反而給她帶來了麻煩。何艷梅不敢直接報覆到七班頭上,便將所有的怒火和刁難,變本加厲地傾瀉在了顧曉雪身上。而班上的同學,在何艷梅的暗示和縱容下,對顧曉雪進行了更多的冷暴力和孤立。

林佳突然心裏難受地喘不上氣,她怎麽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,他們自以為幫到了顧曉雪,卻低估了何艷梅在學校裏的地位。

“喲!又來找咱們班的‘告狀精’了?”

“小聲點,人家可是顧曉雪的好閨蜜,和許望李主任關系可好了,小心也給你告一狀,讓何老師請你寫五千字檢討~”

“都說了讓她別和外班的人走得太近,這下被她害慘了吧?顧曉雪自己受不了何老師嚴格,還連累何老師被領導談話,真行。”

“就是,害群之馬!”

她們的閑言碎語飄進林佳的耳朵裏,林佳氣得渾身發抖,她捏緊了拳頭想沖進去跟那些嚼舌根的人理論,卻被身後伸來的一只手輕輕拉住了胳膊。

她回頭,是許望。蔣肆,甄晴朗和牟大志也在。他們見林佳這麽久沒回來,也知道她脾氣爆,怕她和一班的人起沖突就找了過來。

“佳姐,冷靜點。”許望眉頭緊鎖,對她搖了搖頭,“你現在進去吵架只會讓他們更有理由攻擊顧曉雪。”

“可是她們憑什麽那麽說曉雪!明明是何艷梅不對!”林佳眼圈瞬間就紅了,既是氣的,也是心疼顧曉雪。她無法想象,性格那樣柔軟內向的曉雪,在班裏承受了怎樣鋪天蓋地的孤立和冷嘲熱諷。

“媽的,這班人腦子都被何艷梅洗了吧?!”甄晴朗擼著袖子,一臉憤怒,“真想進去跟她們講講道理!”

牟大志也氣得不行:“顧曉雪請假肯定是被她們逼的!在學校得多難受才會不想來啊!”

蔣肆表現得比其他人冷靜,透過窗戶看低頭寫題的季嶼。

“走,先回去。”許望用力握了一下林佳的手臂,“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。”

幾人沈默地回到七班。

“現在怎麽辦?”林佳坐在座位上,聲音帶著愧疚,“曉雪她……她一定難過死了。我們想幫她,結果卻害她被更多人欺負。”

許望深吸一口氣,說:“是我們想得太簡單了。低估了何艷梅在班裏的權威,也低估了她轉移矛盾、操縱學生的手段。”

蔣肆靠在墻上,眼神銳利:“找李國輝沒用,他只會和稀泥。”

“那難道就這麽算了?”甄晴朗不甘心地捶了一下桌子。

“當然不能算了!”林佳猛地擡起頭,擦了一下眼角,“我們不能讓曉雪白白受委屈!必須讓學校知道何艷梅的真實嘴臉!”

許望道:“李主任那邊靠不住,我們可以換條路。寫匿名信,或者直接去找校長反映情況。但是需要證據,需要更多受害者站出來。”

“受害者?”牟大志撓撓頭,“一班那些人都站在何艷梅那邊啊!”

“不一定。”許望眼眸深邃,“沈默的大多數,未必是心甘情願。只是缺少站出來的勇氣。而且,何艷梅針對的肯定不止曉雪一個,只是其他人敢怒不敢言。”

林佳點頭,認同許望的說法:“對!我們可以私下找一班的其他人問問!總有看不慣何艷梅做法的吧?”

“那個季嶼呢?”蔣肆突然開口,“他什麽態度?”

提到季嶼,林佳想起了那天他遞筆記本時那張平靜無波的臉。他是何艷梅的得意門生,平時何艷梅也很關照他,有什麽競賽評獎的名額都率先想到他,是既得利益者,他會站出來嗎?林佳心裏一點底都沒有。

“他……”林佳遲疑了一下,“他給了曉雪筆記本,看起來……好像沒有惡意。但他是何艷梅派給曉雪的小老師,立場很難說。”

許望點點頭:“季嶼那邊先不要貿然接觸。我們先想辦法聯系上曉雪,確定她的情況,然後看看能不能從其他渠道收集何艷梅不當行為的證據。”

“收集證據?說得輕巧!”甄晴朗煩躁地抓了抓頭發,“咱們學校的監控,只有發生情節較嚴重的事情才會調來看,像這什麽孤立啊,語言暴力啊,學校才懶得調監控呢。而且那是何艷梅的班,管得這麽嚴,學校肯定相信他們班不會出現這種欺淩同學的情況。”

林佳咬著下唇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難道就這麽算了?眼睜睜看著顧曉雪被逼得不敢來學校?

一直沈默的蔣肆突然開口,聲音低沈:“監控……或許可以調。”

幾人同時看向他。

蔣肆望向林佳:“林佳,你能保證顧曉雪經歷的這些都是真的嗎?”

“能!”林佳堅定地點頭,“一個靦腆乖順的人怎麽可能會平白無故的不來學校?而且她給我看了她寫的日記,哪一天哪一個時間段發生了什麽她都寫得清清楚楚,不可能是假的,編也編不出這麽真實的吧?”

蔣肆點頭:“好,只要能確保顧曉雪說的是真的,那就好辦了。”

“肆哥,你有辦法?”甄晴朗眼睛一亮。

蔣肆臉上沒什麽表情,但眼神裏卻掠過一絲極淡的掙紮和厭煩。

“我們沒資格,但有人有。”

“誰?”

蔣肆吐出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決心,緩緩道:“校長,周秉文。”

“校長?!”林佳驚呼,“我們連李主任那關都過不去,怎麽可能直接找到校長?而且校長會為了這種事幫我們調監控?”

“是啊肆哥,我除了在星期一升旗的時候見過校長,其餘時間連人影兒都沒見著。”牟大志也覺得希望渺茫。

蔣肆的眉頭擰得更緊,他似乎在抗拒說接下來的話,但看著他們焦急無奈的臉,還是說了出來:“周秉文是我爸的老朋友。”

空氣瞬間安靜了。

甄晴朗和牟大志張大了嘴巴。連許望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。他們都知道蔣肆家境不錯,但都不知道他爸和校長還有這層關系。

林佳也楞住了,她看著蔣肆。蔣肆臉上沒有絲毫借助家世的得意,反而是一種隱忍的、不願提及的晦暗。

“那你……和校長熟嗎?”林佳問。

“不熟。我和我爸關系不好,更別提他的朋友。”

這話讓氣氛更加沈重。許望靜靜地看著他,他知道蔣肆的個性,利用一段自己厭惡的關系去求助,這對蔣肆來說,恐怕比打一架還難受。

甄晴朗撓了撓頭,訥訥道:“那……那算了肆哥,我們再想別的辦法。”

“是啊肆哥,沒必要為了這事兒……”牟大志也趕緊附和。

“沒關系。”蔣肆打斷了他們,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林佳寫滿擔憂的臉上,語氣堅定:“必須調監控。沒有實質證據,李國輝只會和稀泥,何艷梅會更肆無忌憚。”

他頓了頓,下頜線繃緊:“我回去找他。”

這個“他”,指的自然是他的父親,蔣成博。

“蔣肆……”她張了張嘴,卻不知該說什麽。

“感激的話就不用說了,不就是低個頭服個軟求他幫個忙嗎?這沒什麽。”蔣肆轉過身,雙手插兜,恢覆了那副又冷又酷的樣子,只留下一句:“等我消息。”

說完,他便頭也不回地朝自己的座位走過去,從抽屜裏拿出耳機戴上。蔣肆點開一首搖滾樂,一陣強勁的鼓點瞬間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。他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下頜線依舊緊繃。

果然,他還是無法完全和蔣成博割舍,做到真正的互不幹涉。不管是身份,人脈,還是血緣。看來蔣隨說的是對的,他遲早都要面對他。

蔣肆正心煩意亂,一雙溫熱的手突然覆上來,握住蔣肆冰涼的手。

蔣肆猝然睜開眼,許望雙眼含笑地看著他。許望那雙溫柔的眼睛總像流水一樣,拂去他心底的煩躁和不安。

蔣肆反握住他的手,輕聲笑了。

——

星期天下午,蔣肆回了蔣家。

別墅裏很安靜,只有張姨在廚房忙碌的聲音。他換了鞋,走到客廳沙發坐下,拿出手機漫無目的地劃著,並沒有驚動任何人。

倒是張姨出來拿東西,一眼就看到坐在客廳裏的他,臉上立刻堆滿了驚喜的笑容:“小肆回來啦!哎呀,怎麽不提前說一聲,我好準備你愛吃的菜!”

蔣肆笑了笑,問:“蔣隨不在嗎?”

張姨:“在呀,今天一整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,她要知道你回來了肯定很高興。大少和蔣總也在家,這會兒也在屋裏休息呢。”

蔣肆點點頭,張姨又說:“我給你切點水果吧。”

“不用麻煩,張姨。”蔣肆放下手機,擡眼看著張姨,“我坐會兒就走。”

“這怎麽行!好不容易回來一趟,怎麽也得吃了飯再走。”張姨連忙說道,轉身去了廚房。

張姨這麽熱情,蔣肆也不好拒絕,不過這反應搞得蔣肆有點心慌。自己不過才搬出去幾天,搞得像自己好幾年沒回來一樣。

樓上傳來輕微的響動。沒過多久,蔣隨趿拉著拖鞋,手裏還拿著一支炭筆,慢悠悠地走下樓梯。她看到客廳裏的蔣肆,挑了挑眉。

“喲。”蔣隨走到他旁邊的沙發坐下,雙腿隨意地盤起來,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,“怎麽舍得回來了?又和許望吵架了?”

蔣肆頭也沒擡,手指繼續在手機屏幕上滑動,語氣平淡地回覆:“話多。”

蔣隨也不在意他的冷淡,湊近了些,壓低了聲音,帶著點兒調侃:“讓我猜猜……無事不登三寶殿。是零花錢不夠了,還是闖什麽禍了,需要我出面擺平?”

蔣肆劃動屏幕的手指頓了一下,隨即又恢覆了正常,依舊沒擡頭,語氣更冷了點:“你想多了。”

“是嗎?”蔣隨拖長了語調,顯然不信。她了解自己的弟弟,倔得像頭驢,要不是真有解決不了的事情,絕不會主動踏進這個家門。

“說說吧,什麽事兒?”

蔣肆轉頭看向蔣隨,直接切入主題:“你之前是不是說過,臨江二中的校長周秉文,是蔣成博的老朋友?”

張姨這時候端上果盤,蔣隨拿起果叉,叉了塊哈蜜瓜,慢條斯理地吃著。

“周秉文?”蔣隨咽下蜜瓜,用紙巾擦了擦嘴角,“是啊,我是說過。周叔叔和爸是高中同學,很多年的老朋友了,以前還經常來家裏下棋。怎麽,你找他有事?”

蔣肆抿了抿唇,知道在精明的蔣隨面前繞圈子沒用,幹脆開門見山:“嗯。有點事需要他幫忙,關於學校的。”他大致向蔣隨講了一遍。

蔣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卻沒有立刻答應。她身體微微前傾,手肘撐在膝蓋上,看著蔣肆:“找周叔叔幫忙,通過爸是最直接有效的途徑。你為什麽不直接跟爸說?”

蔣肆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,別開視線,抗拒之意明顯。

蔣隨嘆了口氣,語氣軟了下來,帶著勸慰:“小肆,爸他——”

“你到底幫不幫?”蔣肆打斷她,聲音冷硬。

蔣隨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她重新靠回沙發背,攤了攤手,臉上露出為難:“不是我不幫你。我最近接了個急單,在幹設計圖,天天熬大夜,實在抽不開身去約周叔叔見面詳談。而且,這事兒由我一個小輩去說,分量也不夠。”

她頓了頓,觀察著蔣肆的反應,繼續道:“這事兒既然重要,最好還是你親自去找爸。他是你親爹,還能不幫你?正好,趁這個機會——”

“夠了。”蔣肆猛地站起身,臉色難看。他就知道,蔣隨一定會想辦法把他往蔣成博那邊推。

“小肆!”蔣隨也站了起來,“你就不能試著——”

“不幫算了。”蔣肆丟下這句話,轉身就朝門口走。

“蔣肆!”蔣隨在他身後喊。

蔣肆的腳步在玄關處頓住,手已經握上了門把。

張姨站在廚房門口,擔憂地看著這邊,大氣不敢出。

幾秒鐘的沈默,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。

最終,蔣肆深吸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。他沒有拉開門,而是松開了手,轉身上了樓。

他沒有離開。

蔣隨看著蔣肆上樓的背影,輕輕松了口氣,眼神覆雜。她知道,這已經是蔣肆能做出的最大讓步。但好在,蔣肆沒有拒絕,他已經在慢慢接受了。

接下來,就看晚上他能不能和蔣成博坐下好好談談。而她能做的,只是在旁邊適時地推一把。

她真的好想他們一家人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,吃個飯,聊聊天。蔣隨苦笑著坐下,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看到這樣的場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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